其時茶影搖曳得特別動情,大理石桌上的 溪澗雲嵐也仿佛在流動。那位銀須飄拂的主人,臉頰被栗炭的火光染紅,滿臉被人生風雨沖刷出的溝壑盈滿笑意。「難得、難得」,他一邊和我們寒暄,一邊抓一撮 本地產的上好綠茶,放進一隻在火盆上烤熱了的小陶罐,作數百次的上下抖動。一種特有的烤茶香氣立刻冉冉飄來。老人不時湊近茶罐看看,認為是時候了,就拎起 煨在火旁的小銅壺,衝入少量沸水。仿佛蒼山風起,洱海潮動,只聽見一片「沸沸」之聲,茶水頓時全部化作泡沫翻上罐口,開放成一朵白色的繡球花。待到水謝花 落,又添上少量沸水,老人就將其斟入小瓷杯,捧給我們。
這茶被稱為百抖雷響苦茶。它是一盞琥珀般的晶瑩,更是一盞馥郁的情意。細細品咂,其味苦中泛香,悠遠而醇厚。讓人憶起人生的某些片斷。
第二道茶是核桃泡花甜茶。
一把只有拇指大的推刨,蜻蜓似的從一塊核桃仁上掠過,幾片透明的刨花就悠悠飄落在盛著金色蜜水的淺瓷碗里。老人的手是粗大的,暴滿青筋,結滿繭花,卻又靈巧得讓人吃驚。「如果更講究些,還要加上松籽仁雕成的小松鼠和乳扇疊成的花朵哩。」老人介紹說。
呵,我真有點不忍心喝這樣的茶了。然而,當我萬分珍惜地呷了一口,立刻就有了了「苦盡苦來甜更甜」的真切感受。
第三道茶是回味茶。
它是用蜜糖、花椒和肉佳等調制成的,淡雅有致。而早先的苦味和甜味,又重新在舌間喉際縈回,仿佛清晨微風、子夜鐘聲,使人精神為之一振。
看著我們興奮的神情,老人呵呵笑了,他說:「頭苦二甜三回味,人生的真味和深意,不是盡在此中了嗎?」說話間,銀須抖動,讓我恍然覺得他是一位哲學家了。
是的,與日本的茶道相比,白族的三道茶雖也體現了「和敬」的心情,卻全然不含有「清寂」的意味。它更富生活情趣和人生哲理,充滿入世的積極精神。
近年來,為了適應大理地區旅遊業的發展,這種白族待客的傳統禮儀已發展成了聯歡晚會的形式。
幾十上百人的會場里,人們十個八個圍坐在一隻只炭火熾旺的火盆旁,情緒和銅壺里的水一道沸揚,笑聲與陶罐里的茶香一起飄蕩。身著紅領褂、白襯衫、繡花圍裙的白族少女,彩蝶一樣穿梭其間,分道捧獻香茗。
穿插於每道茶間的是精彩的民族歌舞表演,也邀請客人參與跳舞或表演節目。讓人分不出哪是台上,哪是台下,哪是演員,哪是觀眾。歡樂、友好的氣氛籠罩著會場,人們心裡一片亮堂。
〔來源:春城晚報 作者:吳然 字數 1183〕



